徐悲鴻的畫為什麼能賣到兩億六千萬：九州無事樂耕耘、巴人汲水與馬題材的三條價格線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北京保利秋拍「中國近現代十二大名家書畫夜場」，徐悲鴻一九五一年創作的《九州無事樂耕耘》以人民幣二點六六八億元成交，刷新了徐悲鴻作品的拍賣世界紀錄。

這個紀錄的特殊之處在於它的時間縱深：同一件畫，一九九六年中國嘉德春拍的成交價是一百九十二點五萬元——當時也創下了中國美術專題拍賣的最高價。十五年，一百三十八倍。一件作品兩次成為紀錄，這在中國書畫市場上沒有第二例。

本文用三筆關鍵成交，拆解徐悲鴻的價格結構。

一、徐悲鴻是誰：改良中國畫的人

徐悲鴻，一八九五年生，一九五三年卒。他的歷史位置由兩件事構成：畫與教育。

畫的方面，他是「中國畫改良」的旗手。一九一八年，二十三歲的他在北京大學畫法研究會演講《中國畫改良之方法》；一九二七年公派赴法留學，八年苦學，把西方寫實主義的造型體系帶回中國。回國後創作的《九方皋》《愚公移山》《巴人汲水》，都是「以西潤中」的試驗——用中國畫的材料，畫出有解剖、透視支撐的形體。

教育的方面，他先後執掌中央大學藝術系、北平藝專，一九四九年後任中央美術學院院長。中國現代美術教育的基本框架，有他奠定的部分。

他身後，妻子廖靜文把他的全部作品與一生節衣縮食收藏的一千二百餘件書畫、一萬餘件圖書碑帖，連同房子，全部捐給國家。留在他家人手裡流通的作品極少——這是理解徐悲鴻市場的鑰匙：頂級作品一亮相就是事件。

松風高士圖——中西之間的筆墨——用中國畫的材料畫出有解剖與透視支撐的形體，這是徐悲鴻一生的課題

二、三筆成交：紀錄是如何疊起來的

《九州無事樂耕耘》是一幅農耕題材的宏幅巨制：三個農夫與三頭耕牛，從近到遠漸小，取西畫焦點透視原則；畫面右側一棵柳樹的局部把畫面分割成三部分，構圖簡單而穩定中富於變化。人與牛以寫生手法描繪——最前者牽牛犁地，雙腳邁開、身軀前傾、手掌攥緊，臉部與手部的肌肉因凝聚力量而收緊；後兩人一揮鋤、一彎腰，動作幅度小、表情平靜，與前者形成反差。

這個題材在徐悲鴻的作品序列裡極少見。他出身貧寒，對農民生活有切身感受；他的法國老師達仰也是善畫農民的畫家。人與動物結合的宏幅巨制，在他的創作中沒有第二件。物以稀為貴，這件作品兩創紀錄，貴在這裡。

《巴人汲水圖》則是另一條線：抗戰期間在重慶看到的挑水場景，人物沿石階上下，構圖如碑。二〇一〇年北京翰海秋拍一點七一億元，創下了當時中國繪畫拍賣的世界紀錄。

地球的處方——十五年一百三十八倍——同一件作品兩創紀錄，這在中國書畫市場上沒有第二例

三、馬：最著名的題材，為什麼不是最高價

這裡有一個市場的悖論：徐悲鴻最廣為人知的是馬，但他的拍賣紀錄由人物題材創造。

原因有三層。

第一層，數量。馬是他畫得最多的題材，存世量大，單價被供給攤薄；人物巨制如《九州無事樂耕耘》《愚公移山》是數年一遇的東西。

第二層，難度。畫馬是速寫功夫，講奔放；畫人物群像是命題作文，講結構、透視、構圖、敘事的綜合控制。市場給後者的溢價，是為難度付費。

第三層，敘事。農耕、愚公、巴人汲水，這些題材帶著二十世紀中國的歷史溫度，博物館體系、美術史敘事、藏家情感三方面都認。馬是徐悲鴻的名片，人物巨制是他的豐碑——名片流通，豐碑定價。

采菊圖——名片與豐碑——馬題材流通量大、廣為人知；人物巨制數年一遇，才是市場定價的錨

四、看懂四個位置：徐悲鴻的判斷順序

一看形。馬的解剖、人物的肌肉骨骼，是硬指標。徐悲鴻在法國受過嚴格的寫實訓練，形體的準確度極高；形體鬆散、結構含糊的，先打問號。

柳塘雙牧圖——寫實的底線——解剖與透視的準確度是徐悲鴻的第一道門檻，形體鬆散的先打問號

二看筆。他的用筆是「塊面」與「線」的結合——馬的身軀大筆揮寫，鬃尾以濃墨破之；人物的衣紋則有節制。滿紙亂線而無塊面結構的，方向不對。

三看款。徐悲鴻的款識與用印有明顯的時期特徵，紀年、地點（如「寫於重慶」「北平」）往往與創作背景對應，要逐項核對。

四看流傳。他作品的高價區間，全部有清晰的展覽、出版與遞藏支撐。二點六六八億的《九州無事樂耕耘》、一點七一億的《巴人汲水圖》，都是著錄累累的名件。在這個價位上，來源就是價格。

仕女圖——來源就是價格——億元級的成交全部有展覽、出版與遞藏支撐，這一關過不了，價格就上不去

五、送拍前的六項準備

探親圖——影像是第一份檔案——全形、局部、款識、印章一組六到八張，正對畫面避免透視變形

一、影像。全形、局部（人物面部、馬的四肢與鬃尾）、款識、印章，一組六到八張。書畫拍攝要正對畫面，避免透視變形。

二、尺寸與材質。縱橫尺寸逐項記錄，紙本／絹本、設色／水墨如實標註。

三、款識與用印。紀年、上款人、鈐印的位置與內容逐項記錄——上款人是誰，直接影響來源敘事。

四、品相。折痕、裂縫、黴斑、補筆、老裱新裱，逐項拍照。近現代書畫的品相問題多在裱工與紙張酸化。

五、來源。購藏憑證、舊圖錄、展覽紀錄，能整理多少整理多少。名件要能對上出版紀錄的頁碼與圖版號。

六、費用清單。評估費、圖錄費、保管費、佣金比例與計算基數、結算週期，要求書面說明。費用與結算方式以書面為準。

六、常見三問

Q1：十五年一百三十八倍，這種漲幅還會重演嗎？

不會以同樣的方式重演。一九九六到二〇一一，是中國藝術品市場從起步到爆發的完整週期；那個週期已經結束。今天的徐悲鴻市場是成熟市場——頂級名件的價格被博物館體系與美術史敘事撐住，普品的價格則反映真實的供需。買入的理由應該是作品本身，不是上一輪的漲幅。

Q2：市場上徐悲鴻的馬多，怎麼判斷檔次？

看三樣：形（解剖是否準確）、筆（塊面與線是否果斷）、精（是否應酬之作）。他畫了一輩子馬，水準有起伏；同一題材裡，創作與應酬的價差可以到十倍以上。

Q3：徐悲鴻的油畫和國畫，哪個更值得收？

兩個市場。油畫存世少、多在美術館體系內，流通的每一件都貴；國畫數量大、價格帶寬，從幾十萬到二點六六八億。對大多數藏家，國畫是現實的入口；油畫則是碰到就要認真對待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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