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窯秘色瓷是什麼顏色：法門寺 13 件標準器與五筆拍賣成交

秘色瓷不是一種釉的名字，是一個等級的名字。它指越窯在晚唐五代燒給宮廷的那一批頂級青瓷，釉色以青綠、湖綠為主，夾雜少量青黃。判斷一件越窯是不是秘色，靠的不是顏色深淺，是三件事：滿釉、瓷質匣缽裝燒、以及能否對上法門寺地宮那十三件標準器。

先把「秘色」這個詞拆開。宋人葉寘《坦齋筆衡》記：「越州燒進，不得臣庶用，故云秘色。」說的是使用範圍，不是配方保密。晚唐陸龜蒙寫「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徐夤寫「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貢吾君」——都是詩，不是色卡。清代乾隆在宮裡找了一輩子，最後只留下一句「李唐越器人間無」，說明到十八世紀，連皇帝也沒見過實物。

汝窯天青釉弦紋長頸瓶——五代 越窯青釉刻劃團花紋執壺——壺流加長、腹部刻纏枝團花，是五代越窯由唐制轉向實用的典型器

一、一九八七年那道地宮門

陝西扶風法門寺真身寶塔的地宮，一九八七年四月開啟。出土物裡有一塊《監送真身使隨真身供養道具及恩賜金銀器物寶函等並新恩賜到金銀寶器衣物帳》碑，碑上兩行字寫得清楚：「瓷秘色椀七口，內二口銀稜，瓷秘色盤子、疊子共六枚。」

地宮裡對應的實物，正好是七件青釉碗、六件青釉盤碟，裝在一隻漆木圓盒裡；另有一件釉色、胎質相同的八稜淨瓶，擱在甬道口，碑上沒記。十三加一，十四件。

這批東西的分量，不在數量。在於它是第一次有文字與實物對上的秘色瓷。在此之前，學界吵了幾十年：有人說秘色瓷就是越窯精品，有人說「秘色」只是文學修辭，還有人說根本不存在這個品種。碑一出土，爭論結束——存在，而且就是越窯燒的。

二、顏色：青綠為主，青黃為輔

法門寺那十三件裡，兩件呈青黃，其餘青碧。故宮博物院的前言寫得節制：「釉色青綠、釉層清澈透明，宛如一汪春水。」

把這句話翻譯成看貨時能用的標準，是三條：

- 色相在青與綠之間，不是景德鎮那種亮藍，也不是龍泉的粉青。偏灰、偏湖、偏翠都有，唯獨不偏黃——偏黃的多是普通越窯。

- 釉層薄而勻，透光感強。秘色瓷的釉不厚，但勻淨，沒有流釉堆積。

- 基本素面。晚唐五代的秘色貢器以光素為主，裝飾靠器型本身；刻劃花大量出現要到五代後期至北宋。

這裡有個常被搞混的點：越器不等於秘色。越窯從東漢燒到南宋，時間跨度一千多年，其中被列為貢瓷的只是一小部分，而貢瓷裡最高的一檔才叫秘色。宋人說得乾脆：「越州燒進，不得臣庶用。」

三、貴在匣缽，不在釉料

二〇一五至二〇一七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對慈溪上林湖後司岙窯址做了發掘，基本釐清了秘色瓷的產地與工藝，這個項目入選二〇一六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結論裡最關鍵的一條：秘色瓷用瓷質匣缽，且以釉封口。

普通越窯用粗陶匣缽，燒成時窯內氣氛不穩，釉色容易偏黃偏灰。瓷質匣缽本身耐火、密封性好，加上釉封，把器物與窯內雜質隔開，釉中的亞鐵離子得以保留在較高比例，成品才偏青。代價是成本——一隻匣缽裝一件器，燒完就廢。

所以秘色瓷的貴，貴在不惜工本，不在什麼神秘配方。二十世紀有人拿核分析技術測過，秘色瓷胎中鋯、鈷、鈾等元素含量與普通越窯青瓷有別，說明原料處理確實不同；但那是選料與淘洗的精細程度，不是天書。

四、市場上的五個座標

越窯長期被當成價格窪地。近十年慢慢起來，但比起汝窯、官窯仍是小數目。以下是幾筆可查的成交，按時間排：

二〇一七年那件盒子值得單說。直徑大到鏡盒規格，越窯圓盒多為粉盒、油盒，小器常見，大器極罕；釉質平滑，入手溫潤。估價四十至六十萬，最後二百一十萬，溢價三倍半。這說明市場對「標準器級」的越窯有明確需求，缺的是貨。

鈞窯天青釉缽式碗——晚唐五代 越窯秘色青瓷盒——釉面平滑如脂，圓盒而具鏡盒尺寸者極罕，二〇一七年香港佳士得以二百一十萬港元成交

五、上手要看四個位置

一看釉。 側光轉動，看釉面是否有極細的橘皮與「蒼蠅翅」狀的開片。越窯釉薄，開片細密而不規則；新仿的開片往往均勻得像網。

二看胎。 法門寺標準器的胎呈灰或淺灰，細膩緻密，露胎處手感滑而不澀。胎色發白、發紅的，要重新考慮。

三看底。 晚唐五代越窯多為墊燒，底足滿釉或裹足滿釉，足端有墊泥痕或泥點痕。這是裝燒工藝留下的，倣不出自然的壓痕。

四看裝燒痕與接胎。 執壺的流與腹、頸與肩的接痕，唐五代是分段製作再黏接，接縫處有手工按壓的起伏；一模成型的新器，接縫過於規整。

龍泉窯冰裂紋斗笠碗——越窯的裹足滿釉——晚唐五代貢器底部滿釉，足端只留墊燒痕，是區別於普通越窯的一道分界

嬌黃釉浮雕雲龍紋碗——越窯的胎——灰而細膩，露胎處手感滑而不澀，法門寺標準器的胎色是判斷的起點

六、送拍要準備什麼

這類器物進拍場，門檻不在價格，在來源與著錄。準備三樣：

1. 流傳有序的證據。老圖錄、老發票、展覽標籤、藏家題簽，任何一樣都比口頭說明有用。上表那件臨宇山人舊藏，價格比同期無來源的高出三成以上。

2. 對比資料。找出三到五件可比的館藏或拍賣紀錄，做成對照圖。拍賣行估價師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3. 清晰的底部與口沿照片。越窯的判斷點集中在這兩處，模糊的手機圖等於沒有。

鈞窯玫瑰紫釉渣鬥式花盆——上林湖後司岙窯址出土的瓷質匣缽——秘色瓷以瓷質匣缽釉封裝燒，一缽一器，成本是釉色偏青的代價

七、三個常被問到的問題

Q1：秘色瓷一定是貢品嗎？

現有材料看，晚唐五代的秘色瓷主要供宮廷與吳越錢氏，文獻說「臣庶不得用」。但民間高等級墓葬也偶有出土，說明管制有鬆動。學術上仍在討論，不宜說死。

Q2：北宋越窯能不能叫秘色？

能，但要限定。北宋早期越窯仍在貢，釉色與五代一脈相承；中期以後衰落，釉色轉灰、裝飾轉繁，那已經不是秘色了。拍賣行標「五代／北宋」是穩妥的寫法。

Q3：現在的市場價位算高還是低？

縱向比，漲了十倍不止；橫向比，同級別的汝窯、官窯是它的幾十倍。這個落差一部分來自認知，一部分來自供給——越窯傳世品相對多，精品少。要判斷一件東西，最終還是回到那三條：滿釉、匣缽、對得上標準器。

小碗——法門寺地宮出土的十三件秘色瓷之一——五瓣葵口凹底深腹碟，一九八七年出土，為秘色瓷提供了第一批確鑿的標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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